瑞江原著 化空整理

【作者】中国佛学院法师。

整理手记：

       《朝天竺记》一册，民国手写，孤本，共十七纸，前十四纸有文字，竖排，每纸单面八行文字，共约6600余字，尾三纸空白。封面中上题名“朝天竺记”四字，此四字右邻铅笔题有“天竺朝礼记”五字，字迹较暗。中下印有椭圆形“中国佛学院图书资料室藏书”章。左下角署有“行者释瑞江识”字样。第一纸标题为“朝西竺记”，署有“民国二十八年释瑞江书”字样。尾亦有“此记是在民国二十八年所识”的文字。

       据书册首尾题记，此册当于民国二十八（1939）年完成。从书中内容可知，作者瑞江，系广东一带比丘尼，仿古德参学之志，于民国二十六（1937）年，由广东至香港。民国二十七（1938）年，从香港至星州（新加坡），自星州到吉隆坡（马来西亚），再经槟城至缅甸，经缅甸赴印度朝礼佛陀遗迹。此册系瑞江尼师回程后，于民国二十八年将原途及朝礼佛陀遗迹所见闻的情况作简略的记录。内容涉及到相关人、事、道场、遗迹及沿途路况，对了解民国时期海外及印度佛陀遗迹的情况有一定的史料价值。

       此册原为在中国佛学院、中佛协学习和工作过的老先生所藏。约1999年夏，老先生身体及精力日渐衰弱，嘱佛学院学生将其藏书拉回法源寺，赠由学生选藏。学生选毕，仍有部分书籍堆放在禅堂过道，笔者见之，从中捡寻出少量有兴趣书籍，此书即其中之一。据封面印章内容可知，此书原系20世纪50年代后中国佛学院图书资料室藏书，或于动乱年代为老先生所藏。此书作者瑞江尼师系南方僧人，于民国时期所撰个人游记性质的资料，何时何故为中国佛学院50年代后图书资料室收藏，就不得而知了。

       笔者收藏此册当有十余年，常念古德参访笔力之艰。今整理后公之于众，为有兴趣研究者提供文献及史料，始不负瑞江尼师笔墨之功。

       原文无标点段落，整理中为阅读方便，标点及段落为笔者新加。中有误或别字，亦随文用括号标记，望读者审之谅之。是为记。

化空识于雪泥居

2010年4月10日

       溯洄我佛世尊，示现出家，始游学五年，至三十成道，夜睹明星，诸缘清净，转妙法轮，度无量众。乃至善财童子，亦南行询学，百有余城，方满菩萨学愿。衲僧为参句语，历奔千山，始明大道。故江思惟自身虽不能成佛，而心愿望见性。况摩(摸)自顶亦光头，形毁与大圣无异，岂惜五漏皮囊，惮烦跋涉而藏憍慢乎？

       于是国历二十六年（1937）结月，约同志两人，由穗至港。翌年春，由港至星洲，谒导（道）转和尚于普陀阁。后由星洲至吉隆坡千佛寺，见观修尼师，修师留江意恳，强住半年。

       次由吉隆至吡，住玉佛堂十余天，由梹（槟）乘轮船往缅甸，三天到仰光十方观音寺，拜谒石侯和尚。一天江至丈室，适下大雨，江问和尚：茅蓬为何有漏？和尚说：心与法一切如是。次江欲扫地，向和尚上足印裨法师取扫帚。法师说：找不着。江说：请转问和尚。法师即为向和尚说：江取帚。和尚荅（答）云：帚由自己有，何必向外求？后蒙和尚引朝金塔，塔有四门，高六十四丈，全辅金色，顶含钻石，形圆如球，光耀四周，亱而观之，如空悬月。大塔四旁，小中塔伴如伏螺旋，皆供奉释迦佛像，望之如千华台上现千百亿释迦，七宝庄严，闪烨华丽，塔地白石砌成，入其中几如身在莲华藏世界矣。闻此塔是三国时诸葛孔明七擒猛获后于此建筑云。

       拜毕，向石候和尚告假，往天竺礼朝佛迹。蒙和尚指导路径，及顾轮船等，由仰动轮，三天到印度咖嘑咭（GACGUTTA），船费二十四盾。由仰至印，同船皆是外国人，除同行者六，无一是我国的人，幸外国人礼义纯和，否则于四无所畏中，必为语畏之大碍矣，况余无所畏皆乌有哉。

       船泊印岸，众皆踊跃而上，或呼马车而乘，或唤汽车坐去，嘘（虽）但我们不知向何处去着，望岸上皆是胡须黑面，语言形相，目触耳闻，皆无一识，此时真若身处阎罗众中。良久想着石侯和尚说，印度有唐人街，内有天后宫可往寄歇。唐人街，印语吱哪吧嘑。江即唤同行者携行李上岸，江便对马车夫说：吱哪吧虖。幸此土人信实，车夫不问荅（答），就为携行李上车而去。约一时许，至唐人街，见一位中国人，喜甚，唤停车，即向中国人说：先生，那（哪）里是天后宫？他欣然荅（答）曰：隔不远。忽又见几位中国人来亲扶我，坐车至天后宫，初见如旧，好为交车资，及搬行李。片刻，男女二众雀跃而来，咸曰：稀有尼姑！何期到此？有一位中国国民党委员会会员梁为英先生，广东顺德人，着江往他家里住，江说：我们来朝佛迹，无停住心。梁君说：佛迹之地，冷热非常，人情异特，待有同侣方去未晚。江性素固执,绰然动足,仍不更缓。幸我为英先生慈心一片，便为介绍先至鹿苑客德玉法师处，并照拂至车站，为购车票。

       上车至鹿野苑（DEERPARK），即古之波罗奈国。先乘火车，至奔拉利斯（BENARES·GANTT）停下，换汽车至色拉男舍（SARVATH），车费共六盾五安。下车步行一里许，即苑中之僧侣寄宿舍。到此四望，无一中国人，吾甚恐，再行数步，见一教堂内走出一印度人，江向他说：吱哪沙陀，即华言中国和尚，他很喜。进入堂内，片时有一穿中国黄袍和尚飞喜而出，为我给车资，自为我搬行李，引入堂内。每天自弄饭我们吃，因没有中国人，印人不识弄中国菜。每天引礼拜佛迹。此处有锡兰僧舍二三处，亦有锡兰达摩居士新建菩提塔，大有可观。又有保存古物院及无优王造之纪念石柱，此地是世尊初转法轮处，五比丘在此得度，有迎佛塔、转法轮塔均在该处。亦有英国尼一位，名华支，于此处自建小兰若，蹲坐看经，四旁树林周匝围绕，远尘离俗，如此出家，殊不虚矣。鹿苑古石奇多，惟倾颓四处，慨是世尊遗迹，目触心伤，难免一叹。德玉法师者，是我国南京导（道）阶法师高足。因前导（道）阶法师朝礼，曾发一愿，于此建一四众禅林。后回南洋未几，于怡保三宝洞内之弥陀岩入灭。故德玉法师恢先之绪，踵愿而行，不辞艰苦，行化数年，遇星洲李俊承居士为大施主，筑成此寺，名中国吱哪寺。

       歇此数天，西藏来一高僧，尝朝佛迹十有七次，故德玉法师请他领导我们朝礼佛迹，蒙喇嘛垂许，西藏称呼和尚曰喇嘛。即由鹿苑，仍回色拉男舍，乘火车至勒干老（CUGKNOW），即中印度旧京城，车资二盾十四安。再叫马车，至锡兰福舍，马车资三安。就此休息片时，方去各地礼拜世尊遗迹，并参观古物院，放生池。由此可至三加沙（SHANKASA），即佛下忉利天为母说法处。先乘火车至八坎拉（PAKHANA），车资四盾六安一八煞，再换木兜架，至三加沙，车资一盾。参礼栴檀香佛，佛与佛授记即此处。由此西北前进，雪山在焉。江因未备寒衣，不敢前行。及喇嘛又要回鹿苑，为德玉法师翻译酬荅（答）外人，余故到此，望洋空叹，抱歉而回，徒嗟负负。

       回至勒老干，车资如前。仍乘火车至巴伦布（BACAMPUP），去来车资一盾半，即古舍卫国之祇树给孤独园，有迦叶尊者手植菩提树尚存，园址宽约三千余亩，院宇倾圯，形迹尚在，有世尊说法台一座，听法座子及佛弟子的房舍很多，但已颓毁，有饭食处，洗足池等，皆是用砖砌成的，墙泥地沙，金光闪耀，各佛迹皆然。经云黄金为地，其土平正，无有荆棘瓦砾等，诚言不谬也。园内有小兰若一所，有一中国山西和尚，名本堂，在此诵金刚经，五年不食。

       览礼毕，仍回巴伦布，至蓝毗尼（LUMBINI），即加（迦）毗那国，系释迦世尊降生处。可先乘火车至老葛尔（NOWGARH），停下或乘白牛车，或步行，约七十里，一天可到。路上多沙漠，因附近恒河就近之处，有婆罗门家可住。次日至摩耶夫人及世尊和准提佛母像，皆古石凋（雕）成的。并参观阿育王造之纪念石柱，及世尊示现降生步步莲花之地。

       礼毕仍转老葛尔，乘火车至哥伦布（CORAKHPUR），车资十安。由此换木兜架，至马搭古瓦（MATHAKUWAR），即拘尸那国，车资十二安，系世尊涅槃处。先到缅僧福舍住下，然后去参拜涅槃大像，并礼世尊示涅槃处。此处筑成穴样，低头可进，内有世尊吉祥卧像，及有阿难尊者长跪接足，流涕痛哭于世尊前的遗迹。世尊卧像，盖有数集缇巾，旁悬草帚，以应礼者到此发心执扫，可除业障云。身入其中，清凉透心，灵气威感，人我俱忘，盘桓其中，恋不捨（舍）出。且见阿难尊者之形态，难免孺子之感，怪不得阿难尊者于耆阇窟山结集时，被迦叶尊者之拒矣。吾等离佛世远尚如此，况阿难尊者当侍于佛二十余年哉。次礼尊者化身塔，及观双林古树，世尊示现火化处。此双树头各有共拾六根，高数十丈，树身中夹成一穴，有一中国四川和尚名善导，年四十余，于此穴中修行，高秀雄壮，面红如火，声响如雷。江等往见，值他去村落行化，闻其于此七年用功，每年行化两次，此处土人敬他如生佛云。江思祖国大僧，苦行异域，若不礼见，殊觉负负，故回宿舍，停住多天。次晨再去拜见，行将近，高声唱阿弥陀佛，和尚于树上亦高声荅（答）阿弥陀佛，闻其音声，欣然跑去，遥望见穿黄衣者，抱树徐徐而下，诣前顶礼，和尚交十余片笺吾阅，阅之详察内缘因。和尚始于双树修行，英人不许，因护佛迹故。惟和尚以与此地有缘，虽闻令下，仍住不去。卒被英人拘获，囚系狱中，且放且居，数次如是，乃至落刑遏迫，志坚不退，囚狱月余不食，惟有念佛，形瘦不堪，中英领事，睹其皮骨连立，悯其受苦，故劝笺频投，请其怜惜慧命，处处皆可修行，何必固执一处，违国法律，践犯佛迹。兼有缅锡中印的僧人，亦劝书连迭，讵料和尚置若罔闻，受刑不畏，且每问案，使其勿在树住，即释之，和尚数数荅（答）曰要住，无有退转。后英王闻之，敬其志坚，怜其受苦，故下令释之，许其往双树住。善导大德，可谓遇难不避，终成其美矣。儒云：苛政猛于虎。余云：精诚猛于政矣。阅书毕，江顶礼长跪合掌，和尚为吾说法云：汝是出家，要发无上心，要行无上行，要度无量众，与汝有缘，龙华会上再见。

       礼毕回宿舍，再乘木兜架至甲斯度利亚（TAHSICDEORIA），车资十二安。由此即换火车，至天竺国之灵鹫山。先至孙布（SONEPORE），车资一盾五安。下车步行二里许，乘小轮船渡恒河，船费五安。到岸即芭得拿（PATNA），由芭得拿车站，再待荅（搭）火车。此数日中，或步行，或乘车，三天在陈，饥形滥外。拟在车站洗米而炊，搬石成灶，未几，闻火车隆隆而来，就要接渐而行。乘火车至芭格地耶布（BUKHTIARPUR），下车步行数里，换小火车。足疲，极走不起，喇嘛和数人先去。江与三人后歇足片时，仰首而望，不见喇嘛踪迹，空荒四野，路无试踏，兼乏人烟，且日渐西，迷人失路，南北不分，迫心急念观音菩萨，祈指路，方刹那间，心生一念，向右而行，决无差错。便唤同侣向右去，急行半小时，远见人影，彷佛再（在）快跑，喇嘛回首顾望，停步候，齐伴而行，足见念圣号之灵感。

       至芭格地耶布车站，换小火至拉己甲尔（RAJGIRKUND），共费三盾五安，即天竺国之灵鹫山。先到王舍城缅僧福舍住下，稍息便往山下浴八功德水。此水英人葺成十八池，温十三，冷池五，浴之可却病延年。泉水绕山下溪流入内，即耆阇窟山，及有金莲花池。山下有一石穴，内有五比丘石像，可容百众，穴外石凋（雕）花纹及吧唎纹雅致可观，闻此是世尊为五比丘再转法轮处。山有五峰，四围罗列，中峰之上有石，远望之似鹫鸟形，即灵鹫峰也。峰下有石洞，世尊入定处。右峰下有佛说法华道场，山左前峰上有石柱四枝，该处是斋堂遗迹，有迦叶尊者守衣入定处。再进有甘泉可饮，宏开智慧。山中左有韦陀菩萨和老虎打同参石洞，此处地平开圹，中有铁亭之处，即舍利塔。山顶和山中有佛说般若道场，亦有观音菩萨入定洞。五峰之上均有白塔，乃婆罗门之白骨塔。浏览徐行，逶迤深谷，石滑凸凹，山林高而碧秀，风清和而温习。异鸟奇鸣，若迦凌之雅音；山石层浮，似画云天。近亲（视）峰峦绿，五峰插天。尝异果而甘味，玩妙花而选香。石放豪光，透色灿烂。草青芳如翡翠，奇生婉柔如螺旋。藤弯绕山，若龙緾。幽闲静妙，灵气冲霄。身栖此中，如别地天。恨吾祚薄大块，不假我长居，眼界未无，心猿未伏，到未几而快离，人非木石，岂不惆怅，无（奈）何日暮催人，要回寓所。

       次由拉己甲尔贡乘小火车至那兰台（NACANDA），车资三安。参观那兰台废址，有一印度（风衣），华言和尚，名甘地，是印度运动独立的领袖，拟在此新建那兰台寺，已有一福舍，僧人寄歇。吾侪到此，寄住其中，蒙风衣照（招）待，殷勤引领，礼观那兰台，台高数十丈，地约二千余亩。唐时玄庄（奘）三藏法师，三至其寺，学瑜伽论。五百罗汉，亦结集于此。亦有智慧泉三藏法师，取经过此，饮泉开悟。江等到此，长跪泉前，印人汲水，余敬饮之，心透清凉，身舒畅展，如下重担，虽愧玄庄（奘）之饮，想亦除障不少矣。此处古石，凋（雕）纹砌台，结基大有可观，亦有万佛塔十余座，世尊降魔像数变。英人修葺此处，日新一日，终日浏览，目舒心欢。践圣迹而忘倦，问去津而忘返。惟时乎不再，返日无戈，黄昏催急，绵结不舍，强回宿舍。

       次由此行入王舍城，其中营业多造石佛像、石碗、石瓶、石杯、石珠等，于此可去泥（尼）泊尔，礼佛法身舍利塔。惟先要至大吉岭（DARJICING），车费四盾。车由岭下湾缘而上，到岭下车，岭上营业而居，如地下焉。晨看日出，低头望下，忽见红轮标上山，海霞气与日光映，美丽可观望之，如城市行人来往其处，即经云干达婆城是。吉岭是印度第一风景，由此入泥（尼）泊尔（NEPAL），荅（搭）汽车一天到杨城，该塔之原因是佛涅槃后，八王以佛舍利分给各国建塔供奉，泥（尼）泊尔独无，该国以强力取之，回国行至杨城，忽落地不见，即就杨城建一法身舍利大塔。若发心至此礼拜者，即可搭（拾）得无数舍利。现有一种白色舍利，发现者，即佛之法身舍利也。

       礼毕由此乘火车至伽野（CAYA），即摩竭罗国，车资六盾，就地有缅僧福舍可住，白塔可礼，有世尊为仙人说法，并猿子献菓处。礼毕次叫马车至菩提伽野（BODAGAYA），马车资一盾。先到锡兰福舍住下，此舍宽厂，容住甚众，多数印仰锡藏中的僧人。次去礼拜金刚宝座，座后有菩提树，是世尊于此树下夜睹明星成道处。亦有千佛梵文宝塔，高六十丈，旁右有佛径行纪念塔，礼者到此，勿摘菩提叶，若摘感无手报云。惟多购牛奶观溉此树，何以故？因佛入灭后，无优王每晨到此树下礼拜，追慕世尊，王夫人不喜，命力士斫之，王次晨到礼，见树倾倒，悲哭失声，苏祝曰：此树不复生，吾长跪不起。乃命使扶起，将牛奶灌树，未几树苏叶茂芬如前。故现到礼者，以牛奶灌树也。塔之四旁，东有浴龙池，池中恒有五色莲花出现。西有雷音寺，又有大觉寺，有宋怀文之华文碑可拓。南是金刚宝座，即前述之宝座是。北有泥涟河，即世尊六年苦行后到此沐浴洗衣处，河中尚有佛的垢坭（泥）遗存，质实如铁，状如豆子，色放金光，此土人病，取食即愈。河岸有大榕树二株，系牧女献乳处。河岸附近一带，多植火枣，树菓满红，味甜而润。由此近三里许，有小灵山，山前有石窟，世尊宴坐处。亦有尊者落发台，凡到礼拜者，即以头发指甲剪弃于此山前，有多石磊堆，云作塔供佛义。此山有石窟，窟内有婆罗门裸形修行，不衣不食。吾至窟口顶礼，他匍匐缘出，撮取地土的坭（泥），涂吾顶上，喃喃持咒毕，回入窟内，不受供养。

       礼毕回菩提埸，叫马车回伽野，车资如前。由伽野和喇嘛拜别，乘火车返咖嘑咭咑，车资二盾，下车至梁为英先生处，他喜甚，引吾至四会会馆住。每天饭后引观各胜境，先去亚洲学会，参观内藏各国经典，亦可翻阅。再观法王舍利寺，内有佛真身舍利，每逢星期，均可礼拜。又观万国种植园，及游艺场、博物院等，均可浏览。博物院陈有古石凋（雕）成世尊事迹，由兜率天下降，乃至入胎住胎出胎，儿童结婚，出家苦行，成道降魔，转法轮度生，病入涅槃等，神情若生，极有可观。海岸有榕树一株，树头干百余，枝叶茂盛，覆地四十余亩。咭咑营业香料很多，果子以杏仁核桃菩提子苹果石榴等最盛，宝具有珊瑚红宝石珍珠等颇佳。又往参观中国学校，教员欢迎礼嘉，惟入一课室，有一年长学生，幸然表面把门闭绝，使吾忽生感想。以我国佛教衰落，僧尼不振，无重佛法，慨以经忏为图利乐，不专戒德，度脱生死，自堕坑陷，何超于他之有。数百年来，盖是走出秃士的假面，希有能现若愚的实相。儒云：己必自侮后人侮之，其斯之谓也。而此败化风行已久，深入头恼，久则难变，殊深嗟叹。其衰落之端，慨因愚陋贫穷蛮劣之人出家，滔滔洄强澜溉，倒良非易易。然凡物极则反，器满则倾，衰盛必兴，自有铮铮者，舍却豪贵入佛智海，改革颓风，挽回正法矣。观毕又往印僧教堂，及婆罗门教堂一观，均有条序。

       玩罢由印乘轮船返缅，仍至十方观音寺，刚遇一位中国唯识学年青的法师来访共见，吾先着一尼拜候，法师向此尼说：汝是广东来的，礼何人出家？尼说：礼某某法师。师说：咄！这位老沙弥，我久已识透他。尼说：非某某法师，是广东很有名的。师说：勿多嘴，我看你们的比丘尼，如掌上尘。江闻哂之忍笑，向前礼座，法师说：请坐，汝何法名？素来好学何法？江答:法师慈悲,弟子无所好学,惟好食饭,虽或想学佛的道理,但无从入手,请法师开示。法师说：好！汝欲学佛法，需首学因明，若因明明了，佛法容易通达。江说：弟子前试学过因明，有法师把因明（语句不通，疑漏字），我做至现三年尚未识做。法师说：写来看。江就写：宗：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请法师指导因和喻。法师看说：对不起！一时弗措，待吾回宿舍，做妥交回便是，告别而去。明天值石侯和尚传法，投贴请他，数次不到，后给江一信，说昨天到观音寺，共谈诸多冲突，自觉忏愧，对驾不起，今天不来随喜传法者，殊觉赧颜不敢再见。江阅信心大不乐，即敬复函，敬请法驾速临，大士三心已了，若以此藏光不放，是增尼过，伏乞见谅勿怪。片刻法师威仪优优，融谦而来，令人敬仰。伏望尼众参学，留心勿弃八敬幸甚。

       仰光就近之地，有古台基、桠搭基、鸡鸣台三处之大佛，皆可礼览，及坡街之白塔亦可礼。又有勃卧水满都瑞德宫，苏勒普爷，缅语佛即普爷，结桃之结，铁鹞即小细（西）天，昔大目健连，显神通于此。由仰车站乘火车，晚发朝达，天明发足，经三十二座山，是小西天，朝早起行至日暮方止。山上很多婆罗门，在此修行。山景奇多，有四大天王献佛之石砵，大如小山，此石不连地生。朝者礼拜，岭上右有缅僧福舍，有一位中国和尚，于此十八年不食，此方人称他生神仙。仰光瓦城有曼德里当，缅语称山，有卜文当，色界当，普爷基东墩支之百坝当，勿外之安澜，皆有名胜之境，均可参礼。

       由仰往锡兰岛（GEYCON）之堪的KANDY，即楞伽山，闻有佛牙塔，佛说楞伽经于此。现锡佛法宏揭发展，但吾未曾朝到此处，其中事迹不甚详细。自仰乘轮船返吡，此处很重佛法，有极乐寺，有佛学院，大可礼观，亦有僧尼道姑的道堂很多。自吡至太平埠，此埠先天道堂两三所。由太平至怡保，此埠岩洞斋堂数十处。石岩南天洞高而宽厂，岩层十二，云梯百级入其中。如诗云：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其洞之谓也。有三宝洞，庄严可礼，内有圆空谷，如别天地。附近毛边路，亦有温泉道院可观。自怡保至吉降坡，此处寺庵道堂共六十余所，最著名者千佛寺。次由吉隆至星洲，此埠佛教之宏扬，日与一日，寺庵道堂亦数十处，有双林寺最大而宏伟，亦有普觉寺与龙山寺，庄严有序，有中国佛教会。此记是在民国二十八年（1939）所识，请知者观之有决，希为补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