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法显狮子国之行对后学的影响——纪念法显法师赴斯里兰卡
高僧法显狮子国之行对后学的影响
——纪念法显法师赴斯里兰卡1600年[1]
内容提要:法显法师不仅让五世纪的晋朝人和之后的唐代人了解楞伽岛这个佛国,也为后世造访斯里兰卡的人留下了一个参学的蓝图。法显带回中国的典籍直到今天仍然是研究部派佛教的最宝贵文献,本文试对此给予展示。
关键词:狮子国 部派佛教 法显法师 影响。
作 者:哲学博士,中国佛教协会副研究员、中国佛学院研究部主任。
公元410年,高僧法显到达当时的狮子国(今天的斯里兰卡)[2], 在这个国土,他为了访问和参学,度过了两个夏安居的时间。 在《佛国记》里, 他详述了在狮子国的亲见亲闻,包括那里的风尚习俗、信仰传承、僧伽行规、修行活动、信徒节日庆典等实况。这些记述不仅让五世纪的晋朝人和之后的唐代人了解到了佛国人的生活行为,而且也为后世造访斯里兰卡的人留下了一个参学的蓝图,他带回的佛学典籍是今天学术界和教界研究印度和斯里兰卡部派佛教的最宝贵文献。
作为曾经步高僧后尘,也到过狮子国的人来说,今天,能应邀在此参加庆祝高僧法显到达斯里兰卡1600年的庆典,感到荣幸,并借此机会谈些高僧法显狮子国之行对后学的影响。
中国佛教协会于上个世纪的1986年,经现任会长(当时的中国佛学院副院长)传印大长老筛选后,由前任会长尊敬的赵朴初居士向斯里兰卡送了五比丘[3]去学习上座部佛教,当时接受和培养他们的罗睺罗大长老和维普拉萨拉大长老现皆已谢世;但是,在高僧法显精神的鼓舞下,由斯里兰卡长老们点亮的五个慧炬已经在中国发光,并且薪火相传,个个都从事着佛教教育的神圣职务。
回想自1986年至1996年在斯里兰卡生活和学习期间,我们除了物质和学习生活上得到了国内和斯里兰卡依止师门的关怀和照顾,精神上极大地受到了高僧法显的鼓舞。此有以下几个方面分享:
首先,法显法师的求法精神给了我们去佛国的愿望;1980年刚出家的时候,全国信佛的人没现在多,能买到的佛教书籍更不能与现在比;但是,我的剃度恩师北京广济寺的前任方丈正果大长老,在晚上或周末经常讲高僧的故事,他讲法显、玄奘、义净等求法事迹,他说求法无论年少年长,只要有佛法可得,都应发愿求得,只有得到佛法,才能弘扬佛法。他还讲到,当今佛教在印度不如在泰国和斯里兰卡,他告诉我们他到过泰国和斯里兰卡访问,看到那里的佛教情况相当的兴盛,尤其是斯里兰卡的佛教之兴旺与《佛国记》所记相似。他希望我们将来有机会去看看佛国的僧人生活和佛法兴盛的情况。恩师的开示,启发了我们读《高僧法显传》(《佛国记》)[4],从而使我们生起对法显法师的敬仰和羡慕,并发愿到佛国去参学。1986年深秋,乘着中斯友好的殊胜因缘,内心受着法显求法精神的鼓舞,抱着对佛国的神往,我们乘空到了斯里兰卡。
其次,法显法师的求法精神让我们处于不安之地而能心安。在出发前赵朴老在中国佛教协会所在地广济寺为我们设宴送行时说,学习期间难免会遇到这样那样的困难,要多念念法显法师的求法精神。这个教诲太重要了,因为到兰卡后的几年里,兰卡的国土并不太平,外国军队介入过,戒严时有发生,爆炸伤亡常有报道;当时我们处于学业中途,离开就等于前功尽弃。那时,法显求法克服困难、志在求得的精神深深地鼓舞着我们。它让我们克服了不太平时的恐惧,远离祖国的寂寞,习俗上的差异,生活和语言等方面的障碍,它陪伴着我们兢兢业业做学问,诚诚恳恳求真经,最后让我们圆满地结束了学业。
再者,法显法师的佛心广大可敬可学。在他六十余岁时,他为了使佛法三学在中国得以完善而去印度取经,到狮子国探求法宝,尤其是律学。他在印度的巴连弗邑,学习梵文、梵书,抄写经律,在巴连弗邑停留达三年之久,在摩诃衍僧伽蓝(大乘僧塔寺)得《摩诃僧祇众律》(大众部律),《萨婆多众律》(一切有部律),《杂阿毗昙心》,《方等般泥洹经》,《摩诃僧祇阿毗昙》。他在斯里兰卡求得了《弥沙塞律》藏本、《长阿含经》、《杂阿含经》以及《杂藏》一部[5]。法显法师把求得到的佛教典籍,历经水路上的险情和恶劣遭遇后终于带回到了中国,后经他自己的努力,或与他人合作,或由后人的努力翻译成了汉语[6],此举不但使佛教的汉语言三藏得到了完善,而且为全世界保留了大量学习研究上座部、大众部[7]、一切有部[8]等部派思想和律学的珍贵资料[9]。
法显法师求法所得、所译和所著,对后代的影响是多方面的;它不但对后代律宗有影响,而且对佛教义理和佛教史学也有很大影响。如他所翻译的六卷《大般泥洹经》在中土引入了涅槃思想,这种佛教思想在当时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在《大般泥洹经》译出之前,中土以般若思想为主流,而《大般泥洹经》的译出则产生了涅槃思想并在以后产生了涅槃学派。涅槃思想认为:“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如来常住无有变易”。这在当时引起了广泛的诤论。以此来证明此经所说涅槃思想之正确。这之后,中土佛学思想则由般若学派转变为涅槃佛性之说而成为南北朝佛教的主流。由此可见,法显法师六卷《大般泥洹经》的译出,为中国佛教思想转折产生的影响是重大的,并成为中国佛学思想转折点之一,其产生的作用不可估量。
法显法师对近代的影响仍然深广。如他的《佛国记》,有学者为了文化与佛教的交往而进行了详细注释和研究[10];有学者在著述《南传佛教史》,尤其是著述《斯里兰卡佛教史》[11]、佛教史、南亚文化历史等时不止一次的引用过。上世纪,学者们在研究一切有部律和教义时,主要是基于《萨婆多众律》进行的。当年我们学习南传佛教时,正是学习了法显带回的《长阿含经》、《杂阿含经》和《杂藏》,才能容易地进行比较学习。
在斯里兰卡学业结束之前,我们的兰卡依止师父带领我重新朝拜了当年法显在师子国瞻礼的古都城之北的佛足迹大塔、无畏山寺、贝多树、佛齿精舍、跋提精舍、大寺,以及他瞻礼的佛牙,观看的佛牙供养仪式[12]。带领我们参观曾出版过中斯佛教界合作编纂的佛教百科全书之中国佛教部分的出版社。
回国之日我们在佛牙塔下与尊敬的赵朴老会面[13],在灵光寺汇报学业,并向他展示了我们在法显洞和法显村的照片。赵朴老听后告诫我们说,你们要把法显法师建立起的中斯友谊代代传下去,把佛陀教导的吉祥法弘扬人间。
学者们对法显法师翻译经典和著述的研究,以及斯里兰卡老师带着我们沿着法显法师行走的路参学、朝圣迹和瞻礼佛牙,中国老师对我们的启蒙和教诲,在佛牙塔下的迎接和谆谆的告诫,乃至今天举行的法显法师1600年到达斯里兰卡的庆典,无不意为着高僧法显狮子国之行意义重大、影响深远,由此建立起的中斯两国佛教友谊是深厚和珍贵的[14],因为它有利于两国人民的友好发展,有利于两国佛教的交往,有利于弘扬佛陀的教导以利世间, 更有利于促进国际佛教徒的互助与合作,有助于进人类友爱和平的建立。
让我们勉励我们后代佛子,以前辈之师为荣为导,学习法显重视戒律的风范,学习他实是求事的学术品质,学习他为法忘躯的菩萨情怀,继承友好交流的传统,发扬佛教慈悲济世和施予世间吉祥和平的精神,为弘扬佛陀的圣教和建设人间佛教作出我们自己应尽的力量和贡献。
[1] 这篇短文为应邀参加斯里兰卡“全锡兰佛教会”和“中斯友好协会”2010年联合举办的“纪念法显法师赴斯里兰卡1600年”所作。
[2]斯里兰卡学者认为,法显法师于公元410年到达斯里兰卡。
[3]五比丘赴斯里兰卡学习的资料,见《中国佛学院成立五十周年纪念册》,第37页。
[4]见《大正藏》第51册,第857-866页。有关法显游记的英文资料,较完整的有: TRAVELS OF FAH-HIAN AND SUNG-YUN,BUDDHIST PILGRIMS FROM CHINA TO INDIA (400 A.D. AND 518 A.D.), TRANSLATED FROM THE CHINESE, by SAMUEL BEAL, Asian Educational Services, New Delhi*Chennai*2003。
[5]同上, 第865页;《南传佛教史》,净海著, 宗教文化出版社,2002年,第36页。
[6]据《出三藏记集》卷二记载,法显从天竺、狮子国带回建康的十一部经律,法显与天竺僧人佛陀跋陀罗一起合作译出六部,凡六十三卷。包括:《大般泥洹经》六卷、《方等泥洹经》二卷、《摩诃僧祇律》四十卷、《僧祇比丘戒本》一卷、《杂阿毗昙心》十三卷、《杂藏经》一卷。《弥沙塞律》法显未来得及译出,在其圆寂后,由道生、佛陀什等译出,而当法显从天竺归来时,《萨婆多众律抄》已经由鸠摩罗什与佛若多罗等于后秦弘始七年译出,名为《十诵律》共六十一卷。
[7] A comparative study of the prtimokÌa – on the basis of its Chinese, Tibetan, Sanskrit and Pli versions, by W. Pachow, Delhi, 2000, p.12,13,15.
[8] The Chinese Dharmapada-Translated with an introduction and annotation, by Bhikkhu Kuala Lumpur Dhammajoti, Singapore, P.7.
[9] The Chinese Madhyama îgama and the Pli Majjhima Nikya, by Bhiksu Thich Minh Cau M.A., PH.D., Saigon, Vietnam,1964, p.13.
[10] Fa-hsien , the unassuming pilgrim and his contribution to the history of Buddhism in India and Ceylon, by Bhiksu Thich Minh Cau M.A., PH.D., Saigon, Vietnam,1964.
[11] 《南传佛教史》,净海著, 宗教文化出版社,2002年,第35-36页。
[12] 关于法显法师在狮子国朝圣记录,见《法显传校注》,中华书局2008年,第128-135页。
[13] 有关图片,见中国佛教协会会刊《法音》,总第92期,1992年第4期,前后扉页。
[14] 《中国和锡兰佛教徒深厚的友谊》,赵朴初著,见《赵朴初文集》(上卷),北京华文出版社,2007年,第296-29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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